楚千凝活了两世,好不容易爬出坑,结果又掉进了另外一个坑。

2019-12-07 婉仪文坊 | 巨婉旗舰店

第001章 扶桑花落

  嘀嗒、嘀嗒……

  温热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掉在青灰色的砖石上,顺着砖缝流淌,晕染了一截烟青色的裙摆。

  楚千凝缓缓的睁开眼睛,艳红的鲜血滑过眼角的那枚月牙形胎记,在昏暗的烛光下,更显诡异妖娆。

  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令守在一旁的宫女皱起了眉头。

  倒是楚千凝自己,神色淡淡的,眸中黯淡无光,隐隐透着死寂。

  她被囚宫中已久,初时一心求活,而今满心求死。

  哀莫至极,唯死可解。

  恍惚间,她似是又听到了那道温柔缱绻的声音,对着她倾诉满腔深情,他说,“凝儿,我虽为皇子,但能得你为妻,实乃三生有幸。”

  “即为夫妻,你便不必那般拘束,私下里唤我君撷便是,除了母妃之外,还从未有过别的女子像你这般唤我。”

  “江山太重,皇权巍巍,我本无意于此,如今得你陪伴身侧,便乐于花前月下,红袖添香。”

  那一年,他们方才大婚。

  他是宫中不受宠爱的二皇子,她是尚书府寄人篱下的表小姐。

  扶桑花旁初相逢,他一身锦缎华服,剑眉星目,音色朗润醉人,“朝霞映日殊未妍,珊瑚照水定非鲜;千叶芙蓉讵相似,百枝灯花复羞燃……”

  一首《扶桑赋》,令她惊艳其才学,而后念念难忘。

  嫁他为妻,她欣喜的不能自已。

  毕竟,即便他再是不得景佑帝宠爱,可到底贵为皇子,而她父母具亡,既无门第又无家世,心里不免会自卑。

  总想着能够伴他身侧就好,至于位份,她从未在意。

  可他排除万难娶她进府,一心许她正妃之位,自此荣辱与共,恩爱两不疑。

  只是后来,先帝昏庸,朝堂动乱,他最终走上了夺嫡之路。

  “凝儿,等我回来……”

  这是他走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于是,为了凤君撷的这句话,楚千凝整整等了三年。

  三年……

  青丝如霜,泣泪成血。

  最后,他终于率军攻进皇城,亲手杀了囚禁她多年的景佑帝,却迟迟未曾接她出幽月宫。

  在这个最靠近冷宫的地方,她硬生生将一颗熨烫的心熬成了一块冰。

  彼时她方才明白,凤君撷不是被迫走上了夺嫡之路,而是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夫妻恩爱,举案齐眉,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蒙骗世人的手段而已。

  唯有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楚千凝当真是凤君撷的掌中至宝,景佑帝才会选择将她留在京都,安心的放他出城。

  因为包括她自己都认为,握住了她,就等于握住了凤君撷的把柄。

  但事实上,他们都错了。

  凤君撷……

  是无心之人。

  她嫁他为妻,相伴数载,却未曾得到他丝毫怜惜。

  一朝功成,她便沦为了弃子。

  甚至,非除不可。

  她的存在等于时时刻刻提醒着世人,凤君撷如今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成大事者固然不拘小节,但这毕竟有损他身为帝王的英明。

  所以,打从他离开京都的那日起,她的结局便早已注定。

  这份等待,终归无望……

  *

  吱嘎——

  斑驳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打开,入目,是一截嫩粉色的流苏裙裾,款款而来,带着阵阵花香。

  来人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落魄女子,清秀素雅的脸上带着一丝怜悯,开口的声音甜柔温软,“表姐,别来无恙。”

  熟悉的声音,令楚千凝陷入死寂的美眸出现了一丝波动。

  她猛地抬起头,牵动到满身鞭痕,锥心刺骨般的疼痛,提醒着她眼前所见并非幻象。

  少女身着一袭淡粉纱裙,身后倾泻满地月华,衬的她朦胧隐约,比往昔更加娇俏动人。

  那张脸……

  楚千凝再是熟悉不过。

  容锦晴!

  户部尚书容敬的次女,也是她的表妹。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儿?!舅父被贬离京,她应该远在秦川之地,何以会出现在宫里?

  “表姐怎么这副表情呢?”容锦晴柳眉微蹙,漂亮的杏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我还以为,姐妹相见,你会很开心呢……”

  秀眉紧蹙,楚千凝眸光愤恨的瞪着面前之人,眼中赤红一片,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额角甚至暴起了青筋。

  从见到容锦晴的那一刻开始,那些被精心掩埋的真相就已经破土而出。

  后知后觉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当年,爹娘意外葬身火海,她侥幸得以逃脱,之后便被舅父接进了尚书府。

  舅母凉薄,长姐清高,她与她们并不亲近。

  倒是容锦晴,时时宽慰、日日相陪,伴她走出痛失至亲的心伤。

  是以她心中感念,对她处处维护,诸多优容。

  甚至为了保护她,不惜与长姐反目,和大房闹的水火不容、斗的不可开交,可是结果,自己最终得到了什么……

  欺骗、利用。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句话她从小就听过,却时至今日才明白的透彻。

  原来,容敬的独善其身是假的、容锦晴的姐妹情深亦是假的、凤君撷的情有独钟更是假的……

  从头到尾,只有她付出的那颗心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楚千凝忽然失笑,笑的满脸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缓缓流下,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她笑她自己,身边虎狼环伺,却不自知。

  沦落到这般田地,她只恨自己无能。

  容锦晴缓缓的蹲下身子,腰间环佩作响,清脆悦耳,“表姐素来一身风华,刀斧加身未改其志,如今这般狼狈姿态,实在与往昔判若云泥。”

  她拿出淡粉色的丝绢,动作轻柔的拭去楚千凝脸上的斑斑血迹,目光看到她眼角的血红月牙胎记,容锦晴的动作不禁一顿。

  “我今日前来,是向表姐道喜的。”她垂眸一笑,容颜娇俏,“陛下已拟旨纳我为妃,几日后便是册封大典。”

  闻言,楚千凝笑声渐歇。

  事到如今,容锦晴以为她还在乎这些吗?

  左右这颗心已经千疮百孔,也不惧薄情为刃再添一道伤疤。

  容敬鞍前马后的为凤君撷卖命,帮他铲除异己、助他筹谋大业,区区一个妃位,他自然该给。

  像是不满楚千凝忽然变的淡定,容锦晴朝宫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抽在了她身上。

  伤痕累累的身体已经虚弱的不堪一击,被鞭风扫过,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被扯动的伤口疼的楚千凝呼吸一滞,却又似乎,不及心间万一。

  看着被盐水浸泡过的皮鞭一下、一下抽打在楚千凝的身上,容锦晴心间的怒气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演愈烈。

  因为,楚千凝在朝她笑。

  那样云淡风轻的笑容,气的容锦晴浑身发抖。

  为什么?!

  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楚千凝听着皮鞭抽打在身上的声音,看着鲜红温热的鲜血缓缓流下,晕湿了砖缝中已经干涸凝固的暗红液体。

  她想,容锦晴大抵不知,这些刑罚和从前景佑帝凤池用在她身上的那些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被囚禁在幽月宫的那三年,除了第一年她过的还算安然之外,接下来的两年,她每一日都活在恐惧和惊骇中。

  凤池知道她素擅歌舞,于是便命人挑断了她的脚筋、拔去了她的指甲。

  筋骨难生,可指甲却会再长。

  于是,他等着她的手指长好,再命人生生拔去,如此反复。

  那时她疼的死去活来,心里却在想,日后怕是再也无法为凤君撷拨弦弹琴了……

第002章 青丝如霜

  眸光微动,楚千凝望着自己光秃发黑的指尖,心如死水。

  见她终于不再笑了,容锦晴也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又变成了那般温婉动人的娇柔女子。

  “表姐,你可曾好奇过,殿下为何会选中你来帮他完成这步棋?”她轻声问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散漫和笑意。

  楚千凝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容锦晴知道,她听见了。

  是呀……

  京都女子何其多,缘何偏偏选中了她?

  难道看她错付情衷,为他失魂落魄,他很开心吗?

  楚千凝想,大概是因为她最合适吧。

  依照凤君撷的身份,他便是娶个侯爵家的嫡出小姐也绰绰有余,但若真的如此,就很难让世人相信他是真的倾心于那名女子,而非是她的家世。

  可她就不同了……

  虽然原本也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出小姐,但毕竟只是曾经。

  爹娘俱已不在,便是舅父身为户部尚书,可凤君撷没必要放着尚书府正儿八经的小姐不要而选择她一介孤女。

  如此,他伪装出的深情才会更加纯粹。

  让所有人都误以为,他当真倾心于楚家小姐。

  像是猜到了楚千凝在想什么,容锦晴手持丝绢掩唇轻笑,声音清灵动人,“表姐素来聪明,难道就没发现事情太过凑巧了吗?”

  凑巧?!

  抬眸望向容锦晴,楚千凝的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她什么意思?

  “知道吗?”容锦晴轻轻挑起楚千凝的下颚,漫不经心的对她说,“我最喜欢你这副被蒙在鼓里的愚蠢表情了。”

  话落,眸中笑意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念在你我姐妹一场的情分上,以往在尚书府你又对我照拂良多,我便告诉你吧。”

  容锦晴居高临下的看着楚千凝,微扬的唇角残忍至极,“姑母和姑丈的死并非是一场意外,礼部尚书府的那场大火,本就是我爹和陛下一手策划的,否则的话,你以为凭你自己的能力就能逃出生天吗?”

  “你说……什么……”

  大概是她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容锦晴“好心”的又复述了一遍,“我说,是你心心念念的陛下亲手害死了你的爹娘。”

  楚千凝听的句句真切,却字字刺心。

  眸光忽然变的涣散,眼神空洞而又死寂。

  恍惚间,她似是看到了爹娘被烈火吞噬,口中不停的在向她呼救,她想冲过去将他们从火场中拉出,却发现自己脚下凝固着鲜血,一步也动弹不得。

  漫天的火光中,映着凤君撷俊美无边的容颜,冰冷的令人心底发寒。

  是他,让爹娘葬身火海,令她痛失双亲!

  也是他,为一己私欲,生生残害了尚书府几十口人命!

  凤君撷、凤君撷……

  “啊!”尖锐刺耳的女音划破了宫中寂静的长夜,带着无尽的凄楚和恨意,令人闻之,心底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楚千凝伏在地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浑身血污,长发未挽,满头银白。

  映着眼角那一抹诡异的暗红,妖冶魅惑,夺人心魄……

  殿外阴云忽起,挡住了天边的一抹残月。

  夜风夹杂着血腥之气吹入殿内,扬起她银白的发,似仙似妖,令人移不开视线。

  容锦晴被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眸中惊惧未退,连指尖都在轻颤。

  意识到自己居然会害怕楚千凝,她目露不甘,眸光阴鸷可怕,忽然拔下头上的金簪,冲着对方的脸狠狠划去。

  她最恨的就是她的这张脸,今日定要将其毁了才解气!

  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的手腕却忽然一痛,金簪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但此刻已经无人顾及。

  殿内忽然出现的明黄身影,令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跪了下去。

  夜,静的有些可怕。

  朦胧间看着眼前的明黄服饰,楚千凝敛眸,强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眼角血泪未干,映着鬓边的银发更见红艳。

  再见凤君撷,不想竟是这般情景。

  其实被凤池幽禁宫中的这几年,她虽一心等着他回来,但却并未痴心妄想能够再与他长相厮守。

  世人眼中,她被困宫中多年,清白早已不在。

  即便她不顾那些流言蜚语,可这具残破的身躯又如何能够再伴他左右!

  清曲已断,弦音已乱……

  痴心等他回来,不过是想亲眼看着他踏上九五至尊之位,告诉他,她一直信守诺言,安心待他归来。

  楚千凝想,她半生流离,一世跌宕,得他恩宠,她无以为报,若能以此残身为他做些什么,她心里是愿意的。

  扶桑花落之期,她会饮一杯毒酒,从此再难看到重开之日。

  却原来……

  她从不知他,他从未信她。

  断念已残,余情已逝。

  唯有恨意,滔滔不绝……

  “陛下……”

  “闭嘴!”

  容锦晴刚一开口,却被凤君撷冷声喝斥了一句。

  他本就生的极好,素日一笑便好似天地都黯然失色,然此刻面沉如水,便自带一股威严,让人惶惶不敢直视。

  被他这般一吼,容锦晴也不敢再多言,捂着发红的手腕退至一旁,可眼神却依旧阴毒的瞪着楚千凝,眸中恨意滔天。

  凤君撷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眸光冰冷,神色淡漠。

  全然不复往昔的深情款款,冷漠的可怕。

  楚千凝撑在地上的手紧握成拳,微垂的头映着地上的一滩血水,她看着自己眼角的那枚血月胎记,眸光微闪。

  她缓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微哑,“陛下今日……贵脚踏贱地……”

  漫不经心的语气,好似她心间所有的怨气都随着满身血泪流淌干净,剩下的这具皮囊了无生气,任人摆布而已。

  她始终微垂着头,不曾看向凤君撷。

  后者没有说话,只挥手让殿内的人纷纷退下。

  待到此处只剩下他们两人,凤君撷才终于开口,“你都知道了?”

  闻言,楚千凝凉凉一笑,“知道什么?陛下要纳容锦晴为妃吗?还是容敬即将官拜宰相亦或是封侯加爵?又或者……是指陛下曾经杀害我爹娘,然后再利用我迷惑世人……”

  “你在怪我?”

  “怪?”楚千凝忽然痴痴一笑,眸光潋滟,更见妖娆。

  可随即,笑意变的森然,“你错了,我恨你!”

  恨容敬、恨容锦晴!

  不过……

  那父女俩已经无足轻重了,因为她已经可以预见他们的结局。

  狡兔死、走狗烹。

  残害忠良、蓄意谋反……桩桩件件都有容家参与其中,只怕还不止这些。

  凤君撷如今既然要除掉她,将来自然也不会放过容家。

  只是可惜,她恐怕是见不到那天了。

  抬手缓缓的抚过自己眼角的那枚月牙形胎记,楚千凝忽然妖娆一笑,“凤君撷,你应该很在意我这张脸吧……”

  不知是不是被楚千凝说中,凤君撷的眸光倏然一凝。

  她终于抬起头望向他,苍白的脸颊上映着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眼角的血月胎记颜色愈深,显得更加诡异妖艳。

  凤君撷不让容锦晴毁了她的脸,自然不是因为于心不忍。

  因为,这条命、这张脸,对他还有些许用处。

  这般想着,楚千凝敛眸掩住了眸中的一抹冷芒,握着不知几时出现在手中的金簪,狠狠的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刹那间,血流如注。

第003章 再世为人

  “你!”凤君撷惊愕,皱眉瞪着楚千凝,眼神冷的骇人。

  “咳咳……”

  她俯身咳了两口血出来,将原本苍白的唇染得艳丽红润,似是初开的扶桑花,娇艳欲滴。

  身子渐渐无力,可她却笑的愈发开心。

  凤君撷……

  见你如此,我心里方才快意几分。

  便是今生报不了这灭门的血海深仇,可我断然不会再被你利用。

  “传太医!”凤君撷冷声下令,候在殿外的宫人赶紧跑出了幽月宫。

  他俯身将她搂进怀里,刚想封住她的穴位暂时止住鲜血,却哪里想到她竟然趁机将金簪又往心口刺进了几分。

  “楚千凝!”他忽然怒声喝斥,眸中满是不忍。

  只是,她却再不敢轻信。

  多年恩爱缱绻他都能演的得心应手,区区一个眼神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看着鲜血顺着心口流下,晕染了凤君撷一截明黄袖管,楚千凝艳红的唇缓缓勾起。

  “君撷……”她忽然情深意切的唤他的名字,让他一时恍惚,“我死后,可还会有别的女子这般唤你的名字吗?”

  蹙眉望着他,楚千凝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可知我脸上的这枚胎记……”

  “胎记如……”

  凤君撷的声音戛然而止,为着楚千凝的话,更为着她手上的动作。

  僵硬的低头望去,只见她被鲜血染红的手紧紧握着金簪,而另一端,刺进了他的胸膛。

  美眸中温情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恨意。

  她的声音很微弱,语气却异常坚定,“凤君撷,这一下刺进去……你可知我心中之恨,浓若烈火,恨不得将你焚烧殆尽……”

  可仅仅一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四国纷争不断,东夷如今内忧外患,他的帝王梦怕是很快就要醒了。

  眼睁睁的看着王位被夺,应该比被她杀死更痛苦吧。

  风乍起,吹进殿内片片雪花。

  空中阴云尽散,残月再现,却变成了诡异的血红之色。

  “今生此恨难消,若有来世,我必然尽数奉还!”

  她一句一顿,字字啼血,“望皇权尽散,王座倾覆,愿陛下,万岁、万万岁……”

  话落,眼睫微合。

  楚千凝无力的倒在了血泊当中,一袭烟青色衣裙被血水染得通红。

  像是一朵艳丽的扶桑花,开在寂静的寒夜当中。

  鲜艳妩媚,妖娆魅惑。

  殿外传来刀剑相博的声音,她听得并不真切。

  恍惚间,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而至。

  耳边响起一道清音,一声声的唤着她“凝儿”,那样满含深情却又莫名刺痛人心,令人不禁好奇,他的声音为何这般绝望忧伤。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在了楚千凝的眼角,她挣扎着要睁开眼,却只看到了一抹月白色,纯净无暇,令人心安。

  “凝儿,我来迟了……”

  他——

  是谁?

  “你原是怪我,是以才不肯再睁眼看我,是吗?”

  任他再如何低语倾诉,怀中女子仍无半点回应。

  夜,静谧无声。

  血,殷红冰凉……

  映着天边一抹残月,他紧紧抱着楚千凝,任由鲜血晕染了自己的洁白锦袍。

  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动作轻柔的拢起她鬓边的长发。

  敛眸,一滴清泪无声滑落。

  再次睁开双眼,男人的眸中乍现赤红之色,冰冷寒凉,带着嗜血的杀意。

  “凝儿……”

  *

  “啊!”少女猛地睁开了眼睛,眸中余惊未退,额间布满了冷汗。

  标准的瓜子脸,上嵌了一双清幽美眸。

  乍见似是带着一些妩媚妖娆,待细细探寻,却发现眼底暗含一丝冷芒,如般冰潭幽深。

  不是楚千凝又是何人!

  外间上夜的冷画听到声音,赶紧端着烛台走了进来,“小姐,您怎么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昏黄微暗的烛光驱散了一室清冷,让楚千凝的意识稍稍回笼。

  她微微敛眸,轻应了一声。

  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冷画拿着丝绢轻轻帮她拭去脸上的薄汗,“小姐近来总是夜不安寐,不如奴婢帮您点一些安神的香料吧?”

  “……嗯。”

  她微微点头,喝了一口热茶,这才觉得周身渐渐回暖。

  清幽的眸光扫过冷画,待对方回身时,她已先行收回了视线。

  接过她手里的茶杯,冷画帮她将身上的被子掖好,“方才子时,小姐安心睡吧,奴婢在这儿守着您。”

  “不必,你去歇着吧。”摇了摇头,楚千凝淡声说道。

  “可是您……”

  冷画神色有些纠结,像是不放心她的样子,但一对视上她那双平静幽深的眼眸,下意识的就点头退出了内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小姐这几日有些不对劲儿。

  似乎……

  变的从前更加沉静了。

  那双眼眸中,好像藏了无尽的秘密,深不可测。

  目送着冷画走了出去,楚千凝不经意间垂首,看着垂至腰间的墨色青丝,她不禁伸手轻轻抚过,眸中带着一抹深思。

  她重生了……

  像梦一样不可思议,几日前睁开双眼,就发现自己身处尚书府,这张脸、这具身体,都是她十四岁时的模样。

  彼时,她方才被容敬接进容家。

  未曾嫁与凤君撷,更加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些事。

  只是遗憾的是,她终究没能救下爹娘……

  即便重活一世,原来有些事情早已注定,而她能做的,便是利用这次机会,为楚家满门报仇。

  凤君撷、容锦晴……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忽然想到了什么,楚千凝眸光微滞。

  前世她死的时候,似是有人为她落了一滴泪。

  抬手抚过自己的眼角,肌肤光洁白皙,如象牙般细腻精致。

  她记得,就掉在了她眼角这里。

  可她并未看清对方的容貌,只记得他穿了一身白衣,声音清润温柔,印象里,她好像从未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侧身躺在榻上,楚千凝的意识渐渐变的迷糊。

  彻底陷入睡梦中之前,她想,今生若是能寻到那人,她定然要偿还那份恩情。

  毕竟……

  死后有人为她流了一滴泪。

  大概是点了安神香的缘故,楚千凝的呼吸渐渐变的清浅绵长,明显是睡着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倩纱窗渗漏进来,如水般的月华倾泻一室。

  映着少女艳华无双的容颜,令人望之心折。

  纱幔微动,并未惊醒梦中的少女。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静坐在她的榻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她的眉间,男子的眸光充满深情的凝望着她,指尖的动作轻柔而怜惜。

  他轻声开口,音色如玉,“凝儿……”

  一声轻唤,缱绻眷恋,深情脉脉。

第004章 黑衣男子

  夜凉如水,月华如波。

  阵阵夜风吹动院中树木,映在窗上几道斑驳的残影。

  袅袅香烟飘散,纱幔中的人朦胧隐约,唯美如画。

  房内安谧宁静的氛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可静坐在榻边的黑衣男子神智却异常清醒。

  神色专注的望着睡梦中的少女,眸光深邃而温柔。

  “凝儿,我回来了……”

  这次,定会好生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指腹轻轻划过楚千凝光滑白皙的眼角,黑衣男子的手似是一顿。

  他记得……

  俊眉微皱,随即又缓缓舒展。

  黑眸愈见幽暗,眼底的思绪让人难以捉摸。

  忽然——

  “娘……”楚千凝嘤咛出声,新月般的眉微微蹙起。

  闻言,黑衣男子的眸光倏然凝住,原本轻覆在她颊边的手掌瞬间紧握成拳。

  日有所思,方才夜有所梦。

  楚家出事之后她便被接到了容府,虽则锦衣玉食与以往无异,可终究心伤难愈。

  家中生变、痛失双亲,个中苦楚若非亲身经历,恐怕难以感同身受。

  眼下时局纷杂,朝中多有异动,时机尚未成熟,否则,他也不必漏夜前来,只为一解相思之苦。

  轻轻拭去楚千凝眼角的一滴晶莹,黑衣男子眸光晦涩,眼底凝着一抹化不去的幽暗。

  月浅灯深,美梦难寻……

  *

  翌日,楚千凝方才醒来,眸中便乍现惊惧之色。

  满眼惧意的望着月白色帐顶,好半晌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在容府,而非幽月宫。

  轻叹了口气,她敛眸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上一世,在被凤池幽禁的那段时日,她每日醒来都惶惶难安,甚至偶尔会祈祷,希望自己就那样一觉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只因清醒之后,就要面临无尽的折磨……

  是以方才睡醒,她便下意识的以为还身处幽月宫,竟一时忘了这是在多年之前。

  素手轻搭在额间,楚千凝在榻上静静的躺了一会儿才坐了起来。

  昨夜从梦中惊醒,她只当之后再难入睡,不想这一觉竟睡得格外的沉。

  “小姐,您醒啦。”听到内间的响动,冷画和秋屏前后走了进来。

  “嗯。”

  轻应了一声,楚千凝的目光幽幽扫过面前的两个小丫头。

  前世,她身边并没有叫“冷画”的婢女。

  除了秋屏之外,倒是还有一个一等的大丫头,只是她不喜身边跟着太多人,是以素日皆是秋屏一人在房中服侍。

  如此想来,倒是提醒了她。

  虽说重活一世,可到底世事不会全然相同。

  这丫头究竟可信与否,眼下尚不能定论,不比秋屏那般,注定与她没有主仆之谊。

  “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秋屏垂首而立,静候在榻边。

  端坐在妆台前,楚千凝透过雕花棱镜注视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婢女,清幽的美眸中忽然浮现一抹笑意。

  那一笑,似姹紫嫣红般艳丽无双、若晨光朝霞般灿烂耀眼。

  明眸皓齿,莞尔嫣然。

  秋屏不经意间对视上楚千凝的视线,神色稍怔,手中一时失了准头,便扯下了一根发丝。

  “奴婢该死!”她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

  “因定三生果未知,繁华浮影愧成诗;无端坠入红尘梦,惹却三千烦恼丝……”楚千凝柔声轻叹,“禅语有言,青丝恼人,断了也好。”

  “您……”秋屏怯怯的抬头看向她。

  “我并未怪罪于你。”

  楚千凝收回视线,从妆盒中拿出一根银簪递给了秋屏,“我瞧这簪子与你今日的衣裙很是相称,便赏给你吧。”

  “小姐?”秋屏疑惑。

  “自我入府后,便一直是你在身边服侍,主仆一场,我从未赏过你什么,今日便算是个开始。”日后,还有“重赏”。

  “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秋屏不敢居功。”

  “秋屏……”楚千凝漫不经心的看着她,唇边噙笑,幽幽说道,“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奴才。”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又似乎别具深意。

  一时被她身上的气场震慑住,秋屏愣愣的和她对视,心脏打鼓一般的跳动,内心莫名充满了惊骇。

  那双眼睛,看得她想逃。

  “……奴婢,谢小姐赏赐。”抬手将银簪插入发间,秋屏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在轻颤。

  恐惧,在心里蔓延开,秘密的扎根心底。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小姐今日……似是有些不对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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