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淮诗典1210期 || 李曙白2019诗选

2020-01-15 长淮诗典 | 长邦旗舰店



诗人:李曙白


李曙白,1949年出生于江苏如皋。1968年高中毕业后插队农村8年,1977年参加“文革”后第一届高考,入读浙江大学化工系,本科毕业后留校至今。已退休。上世纪7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已出版诗集《穿过雨季》《大野》《夜行列车》《沉默与智慧》《临水报告厅》及其他著作多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民刊《诗建设》杂志社长。现居杭州。







李曙白2019诗选



雅典学院


那时候  一群人步入大厅

不是因为服饰和世袭的爵位


那时候手指天空不是罪过

而俯伏在地同样受到尊重


那时候的河床从不干涸

舀一瓢水  有一千条河流可供选择


那时候论辩  像在小商品市场

讨价还价一样理所当然


那时候只臣服于真理

那时候用智慧与坦诚填充时光的空白


那时候——我愿意用余生交换那时候的

五分钟  甚至更短


为了在那条宽阔的台阶上

坐一小会儿  然后  永远缄默


2019.1.26



所有关于永恒的尝试都将成为笑柄


在鸟都不愿意降落的树林中

一盏灯挂在最高的那棵树上


宣誓忠诚的人带走最后一枚硬币之后

大雨就落下

大雨像誓词一样不可阻拦


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季节

和已经过去的季节  所有关于永恒的尝试

都将成为笑柄


2019.2.21



端  午


这一天放假  对面的工地

打桩机的响声叫停


这一天夫人的公司  每个员工

发两袋粽子

一袋是肉粽  一袋是豆沙粽


这一天划龙舟  全国比赛正在举行

谁羸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看热闹的人

要把一条河流的两岸站满


这一天  偶而想起有一个人

沉水  在汩罗江

为了什么山河故国  并且


他恰好是个诗人

和我一样

不可救药地幼稚


2013-6-13

2019.4.8修改



过火林


站着的死亡

并且是——集体的


黑黝黝的一片  焦黑色的树干还举着

同样焦黑色的手臂

曾经那样丰茂在风中如潮水涌动般的手臂呀


早已经没有痛苦

时间总能够摆平一切


之所以还站在这里  只是为了证明

那场席卷而来又席卷而去的山火与梦魇

并不是杜撰


2019.4.12修改



一座城市


一次选举  市民们突发奇想

选举一位商人做了他们的市长

其结果是  这座城市

很快被治理成为一个巨大的市场


市民们很满意  他们发现

讨价还价声原来如此悦耳


现在  这座城市的市民

只有两件事可做

替自己数钱  或者把钱数给别人


2019.4.15



瓷 器


一只碗

倒空又盛满  盛满又倒空

在隔世的火焰与现世的股掌之间

浮生若寄


其实所有的光润

都无法自圆其说


2019.4.17



佛 灯


走进一座寺院

大殿上  僧师告诉我

一佛

一灯


无论你有没有说出那句话

佛都已经听见

无论你有没有擦亮那面镜子

佛都已经看见


香火的青烟中

我好像已经抓着什么

只一转念

又从指缝间滑落


走出山门  群山苍莽

夜色正悄悄

掩盖尘世间的一切

回头望处——


一灯

一佛


2019.4.19



终结者


当古老的星阵暗淡  而夜空中

我们看不到新的星辰升起


当庄稼和草地经历漫长的旱季

已经不再期待一场雨水的惊喜


当马群认命  屈服于栅栏

只惦记草料和一小口袋的豆子


掩埋多年的僵尸就会从墓穴中

站起  扶着碑石在大地上行走


2019.4.27



沉默的一群


这沉默的一群

这桥墩和中心广场上雕像的基座

一样

沉默的一群


他们散落在这座城市

在一幢幢板着相同面孔的楼群深处

在树荫深处

在淡黄色的街灯和霓虹灯灯光的深处

在早点铺的嘈杂和菜市场

讨价还价声喧闹的深处


他们不抬头看天空

他们与星辰从没有交集


这沉默的一群

他们沉默地搬动石头和木块

他们在建造

另外一座城市


2019.4.28



阿芙乐尔号巡洋舰


它就停泊在我们下榻的

酒店门前  涅瓦河的一条支流上


隔着河水  它右舷的几支火炮

正对着我们的酒店

我想告诉它  这已经不是1917

即便是一座酒店也不会像冬宫一样

在一声炮响中挂起白旗


现在  它只是一个旅游点

只是这个世界玩腻的一只玩具


下午九点钟  圣彼得堡

还是傍晚  在一座建筑拱形的顶上

落日斜挂  最后的光把军舰的三支烟囱

镀成古铜色


2019.7.13



片 断


就在我们满世界寻找

说出那句台词的场景和演员时

我们已经落入一座陷阱


而剧情仍在继续

别人的  或者自己的  或者

别人和自己共同演出的


我们正无可奈何地扮演

我们自己都鄙视的角色


2019.8.19




有时候它是名词

有时候它是动词


这就让我们对它的认知产生困惑

沉默的  淳朴如一头

耕牛  或者两块冷血的石头

做相对运动  添加在磨孔中的一切

坚硬的碾碎  柔软的成浆


两块石头  只要足够粗糙

磨是人类最有趣的发明之一


与磨天衣无缝的  当然是驴

驴一直都在路上

它的执着源于它信赖的远方


2019.9.1



疗伤的人


刮骨疗伤的人选择了北方

他知道在南方的温暖中

所有的努力都会因一声鸟鸣化为乌有


他坐在野地里  和他坐在一起的

是一小片低矮的坟头和看不出名字的墓碑

它们像他一样匍匐着

同时将头昂起

朝向曾经的天空


大雪落下  大雪覆盖他和墓群

疗伤的人偶然长嘶一声  像一头困兽

是为了将自己

区别于那些沉睡不醒的碑石


2019.9.14



在十月


这个秋天我们注定无所事事


当谎言像真理一样淳朴

当我们建造的大厦一座一座崩塌

当我们把寄居的城市当做家园

却始终是一个局外人


站在秋风萧瑟的十字路口

我们不知道会去往何方

就像不知道那些落叶会飘往何处


2019.10.19



档案


隐形的针  你从没有想到过你的一生

只是一只被它的尖锐

固定在树干上的小小的蝶儿


你翕动翅膀

天空、云朵和一片草地上的野花

有不可理喻的遥远


当我从你的骨殖中发现那根针

金色的  像真理一样锃亮


2019.10.19





本期组稿&制作: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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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部主任

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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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淮诗典》编委会

2019.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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