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品故事 | 来自延安的烽火家书

2019-03-11 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 中国国家博物馆旗舰店

★ 导  读 ★



2015年10月21日,军博收藏了戴其润老先生捐赠的家书,写信人为其祖父戴元毅(原名戴元平),1946年5月22日写于延安,发往渤海军区新海县西北李村由王家肉铺收”转“王福庄”。千言万语成一笺,这封由延安向国统区辗转的书信,寄托了戴元毅因时局阻隔和革命需要,与家人十年相见不得的诸般情感,也见证了一个抗战世家的大义担当。

1946年,戴元毅从延安寄来的家书中写给父母的信


浅蓝色的信封,已破损严重,最上方盖着边区的邮戳,内装六张粗宣纸印制的竖格红笺纸,信以毛笔竖写纸上。较长的一封,是戴元毅写给父母的,节录如下:


“二老大人,当儿每次拿起笔来要写家信的时候,总是心颤手酸写不成字。希望七八十岁的双亲依然健康存在。儿以身许革命,不能侍奉双亲,养老送终。风烛残年的双亲,还过着少吃无穿的生活,受尽人间苦难,每一想起,痛心流泪,对于不良的社会制度更加愤激痛恨。儿只有努力革命事业,全心全意给劳苦人民服务,使得全中国全世界被压迫被剥削的工人农民早日得到翻身,把孝于双亲的忠诚意愿,扩大到全国全世界人民身上,这样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来尽人子的孝道。想双亲有子如此,会感觉到无限的愉快与无上的光荣……”


字里行间,思怀父母之心绵绵切切,满腹牵挂而不得相见之痛,令人泪目。


1946年,戴元毅从延安寄来的家书中写给儿子戴家樾的信


另一封是写给儿子戴家樾的,摘录如下:

“我参加革命不能照顾家庭生活,望你好好下苦种地,凭自己劳力换取衣食,不要有好高骛远压迫人剥削人的思想,不劳而获是世界上最可耻的事情。你已将二十岁,长大成人,知南道北,尽你的力量孝敬祖父、祖母及你的母亲。妹妹已经十六七岁,兄妹之间要彼此友爱,互相帮助,秋后有余暇可入冬学学习。在八路军领导下,像你一样的劳苦青年,应团结起来……


片言只语中,满是对子女的训导嘱托,严教之爱更甚慈爱之情,令人感怀。


信自延安寄出后,按邮址发往“渤海军区新海县西北李村由王家肉铺收”转“王福庄”。因王福庄当时还是国民党统治区,1946年秋,信被辗转送到了李村。为把信安全取回,戴家托在李村有亲戚的村人去取。拿到信后,一家人喜极而泣。令人慨叹的是,戴元毅之父戴重泰已于1944年春离世。老人家以为儿子早已在抗战中牺牲,临终之际,他叮嘱唯一的孙儿戴家樾:“你跟日本鬼子有杀父之仇哇,咱与它不共戴天!你一定要给我接着去打小日本啊!”


因戴家处在国统区,这封信可能随时带来不测。戴元毅的妻子王凤琴曾几次下决心烧掉它, 可每每举而又止……起初在邻居家藏匿,信是安全了,但自己的心仿佛也被带走了,总是坐卧难安。琢磨了好长时间,最后选中了西厢房,房顶的柳木柁与房把子中间有个窟窿,撬起上面的泥,把信用旧蓝布裹好放进去,再重新堵上。这封家书如此沉睡了25年,直到1971年,戴元毅的长孙戴其润回乡务农已三年,在翻修西厢房时,这封信得以重见天日!


⬅:甲午老兵戴重泰(1869-1944)

➡:1929年,在京津参加学生运动时期的戴元毅(1899-1981)


⬅:1959年的王凤琴老人(1898-1996)

➡:戴家樾(1927-2010)


这封充满了革命豪情的家书,也串联起戴家几代抗战报国的故事。曾祖戴重泰,河北青县人,出身贫苦,幼失双亲,投戎求生。甲午战争期间,他率部参加平壤战役,在与倭寇的作战中英勇负伤。清军在朝鲜一败再败,当戴重泰带领几名部下侥幸冲出倭寇的埋伏,踏上安东鸭绿江堤后回首痛哭,他怒吼:“此仇定报!我辈不能,儿孙继之!”


戴重泰落魄归乡,多年后,其独子戴元毅长大成人,并走上了抗日救国的革命道路。1929年戴元毅在京津参加学生运动,1933年参加察哈尔抗日同盟军,1935年秋,经彭真等介绍在天津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36年底,戴元毅身份暴露,组织上决定让他去延安,戴重泰交代儿子说:“放心地走吧,打不跑小日本你不要回家!”在延安,戴元毅先后担任中央财经部粮食处副处长、中组部行政处副处长等职,跟随党中央从延安到晋西北、又从晋西北到西柏坡、再从西柏坡进入北平。新中国成立后,又任国家纺织工业部行政处处长、中央人民监察委员会高级监察专员等职,1954年病休, 1981年去世。戴元毅曾于1964年给后人立下了“党的利益,就是自己的利益,就是我家的利益,没有党我家是不存在的,我家的利益是同党的利益一致的”家训。


戴元毅


戴元毅致后人的家训


戴元毅当年赴延安时,其父母及妻子王凤琴、儿子戴家樾和两个幼女留守家中。王凤琴全力支持丈夫的革命事业,在极度贫寒之中,凭自己的羸弱之躯,养老育小。戴家樾勤耕苦读, 1948年参加革命,后来担任公社党委书记近20年,是深受群众爱戴的“泥腿子干部”。其子戴其润回忆,三年困难时期,父亲带头家属下放农村,“当时召开队委会和社员大会,决定从生产队库存的饲料粮中,提取70斤黑豆暂借给我家,以度荒保命。但是,父亲认为自己是公社书记,决不能带头违反规定,几次三番坚持将生产队送来的黑豆扛回去。”2010年,戴家樾去世,乡亲们送的挽联足足悬挂了三面墙。


家是最小国,国是最大家。在那个国破山河碎的年代、在关乎国家和民族大义的历史关头,戴家三代人的命运及选择,既是一个中国普通家庭的时代缩影,也是一个抗战世家家教、家风的历史定格!


图:戴其润

文:栗瑞义  刘悦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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