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贝雷帽的日子

2019-03-29 萱儿的魔幻厨房 | 熠萱儿旗舰店



戴着贝雷帽的日子

 

 

曾经非常喜欢帽子。也曾经拥有很多漂亮的帽子。

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那顶贝雷帽。

很多年前,在上海学习,住在松花江路上的学生宿舍。周末时,偶尔会自己一个人去逛商场,松花江路坐公交车到人民广场,从人民广场走到地下一层,走向地铁站时要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通道的两边都是各种小店,卖饰品的,卖化妆品的,卖包的,还有屈臣氏,但最多的是各种服装店,非常热闹。到了站台,乘地铁去南京路或者淮海路或者外滩。那时喜欢去的商场是伊势丹,因为那里有一些日本品牌的衣服,xxs或者偏小的xs号的尺寸,有些还比较适合我的身材。

有一次,在这个商场里买过一顶非常好看的贝雷帽,十分简洁轻便,黑色棉布材质,有很好看的弧度,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毫不犹豫地买了,从此就成为我最钟爱的帽子。不久之后我到北京,也随身带着。北京的初春,秋天和冬日时,我经常戴着这顶贝雷帽,穿一件黑色羊毛大衣,里头配一件宝蓝色高领羊毛衫,抱着一堆书,在天还没亮时,穿过清冷的校园,站在图书馆门外排队,为了能在图书馆一开门就冲进自修室占个好位置。我总是坐在图书馆左边的大自修室,进门直走,第二排那张大书桌靠窗边的位置。因为我起得早,总是能抢到那个位置,后来也帮室友或者班里的其他同学占位置。那时图书馆的两个大自修室总是人满为患,不但有本校的同学来学习,也有租住在附近,想考研的全国各地的同学来这里学习。去晚了就没有位置。因为经常坐在那个位置,也就认识经常和我同一桌学习的或者相邻桌学习的其他几位朋友,发展了一些书桌友谊,有本校的本科生,也有要考研的其他同学。

那个本科生,戴着眼镜,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我们就叫他小眼镜。有时他会带两个漂亮的女生来图书馆,我和好友涛,有时会八卦哪个是他女朋友。后来熟悉了之后,才知道那两个女生都不是他的女朋友,一个是关系好得像妹妹的邻居,一个是同学。

有一个下雪天。吃了午饭,我在图书馆外面的花坛边看雪,巧遇了小眼镜,他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我礼貌性地问他怎么了。不料他和我讲了他家里的事情。他的父母关系不好,整天吵架,让他非常痛苦。又临近毕业,他想考研,可家里不同意。他不知怎么办,也看不太清未来的路在哪里。看他那痛苦烦恼的模样,我很难过,也很能感同身受,但我不知怎么安慰,只好陪着他绕着花坛走了一圈又一圈,听他宣泄。我想,他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听众,并不是寻求解法,只要他把心里的烦恼说出来,应该会舒服些。等他心情终于好些了,他对我说:很抱歉说这些打扰你。谢谢你。

还有个经常在图书馆学习的男生波,很瘦很腼腆,他来自山东泰安的,想考清华的研究生,我记得是很难考的专业,但有点记不清是想考计算机系还是数学系?这是他第二次准备考试了,之前失败了一次。

 

那时,涛总是提一大壶开水,每天喝很多很多的水或者花茶,涛有咽喉炎,北方干燥的冬季,需要大量喝水才能预防咽炎的发作。她告诉我一种吃咖啡早餐的方法,我觉得很好。我至今还记得。尤其是清冷的冬晨,那样一杯咖啡早餐吃完,又香又暖特别舒服。我们买一大罐雀巢速溶咖啡粉,又买一大袋速溶麦片,甜甜的那种。用开水冲一袋速溶麦片,再加一勺速溶咖啡粉,苦苦的咖啡粉中和了麦片的甜味,使得咖啡麦片粥不甜不淡,很好吃,又香。很多个起得太早的日子,食堂还没营业,我就这样在还没什么人的自修室里吃着这样的咖啡麦片粥早餐,浑身吃得暖暖的。涛现在远在新西兰,但对涛的回忆总是伴随着她温暖的笑容,以及咖啡麦片粥的香味。

因为总是坐在那个位置。后来连我的朋友们都知道了。有时留学生朋友Carola他们想约我一起吃午餐或者吃晚餐,又没打通电话时,便会到图书馆找我。如果我碰巧也不在图书馆,但书本依然还是会放在座位上。她便会在我的书本里留下一张便条,约好什么时候在校园的哪个餐厅吃饭。字条的开头总是这样:Dear Grace:……。那时我回到座位,如果得到她留下的字条,我总是带着笑意在读,觉得那样的友情很美好。


我们经常去吃饭的校园餐厅叫Four season 。大概十个人左右刚好坐一桌,可以点很多菜,算下来每人消费十元左右?在那个美元汇率是8点多的时代,那时的物价真的很便宜。这样比我们各自去食堂吃快餐稍微贵些,但吃得可就好得多了。我印象最深的是来自哥伦比亚的16岁小留学生Carlos最喜欢的是酱油拌饭。可能他们国家没有酱油。每次吃饭,就对我说:“I want some soy sauceplease!”我就帮他向服务员要来一叠酱油,他就和米饭拌起来,吃得很香。

 

大概南美是天气很炎热,几乎没有冬天,从来没有雪吧。有一个下大雪的早上,Carlos跑到图书馆很兴奋得对我说:“It’s snowing! It’s snowing!”他居然还穿着夏天的短袖T恤和半截裤,冻得鼻子红通通的,浑身在瑟瑟发抖。他因此得了重感冒。后来他去秀水街买了全幅的冬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又因为在图书馆学习,还认识了两个韩国留学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男生有点大舌头,总是发不准某些音。有时有些汉语方面的学习,他会寻求我的帮助。除了我有南方口音,语文的其他方面,我当然不在话下。一来二去,他有一次就想请我当他汉语私教老师,他会付我钱。我当时没同意,我是个认真负责的人,我觉得那样一来我的责任就大了,还得花时间备课,我自己都时间不够学习呢。我就说,我还是会当朋友一样帮助你,你有问题可以问我。但不想正式给你上课,我没那么多时间。他有点失望,但也尊重我的决定。

那个韩国女生,我也曾帮助过她汉语方面的学习。她为了感谢我,还请我去吃砂锅。大概他们这些留学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汉语又不太行,如果遇到一个对他们比较友善的中国人,大概就会成为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吧?这个女生当时和我也走得挺近的。现在想起来,也不知当时怎么和她沟通,她的汉语几乎不行,英语也不太好,而我又听不懂韩语。我只记得她对我说,她家在汉城(那时还叫汉城,现在叫首尔),她妈妈很怪,特别爱吃冰淇淋,整天不停地吃冰淇淋,吃到吐还吃……当时听到觉得很奇怪,所以一直记着。临近寒假时,我就要回家过年去了。这个韩国女生假期不想回韩国,流露出想跟我回家过年的意思。大概对中国的年比较感兴趣。我当时不知为什么没有特别热情地邀请她。大概还是害怕,家里过年时又会闹出什么矛盾,害怕带朋友回去会遇到这样的尴尬吧。

后来我们告别时,又是去吃了一顿砂锅。

 

再一次见到他们时,他们都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他们终于都通过了汉语水平考试。我也为他们高兴。

 

初秋,有时周末的黄昏,我会戴着贝雷帽,穿着灰色长裙,到留学生宿舍大厅里,坐在沙发上等CarolaJennifer她们一起外出吃饭。那时有一个男生也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他对着我笑了笑,我也礼貌的微笑点头。继续坐着等待我的朋友们。等了好一会儿,朋友还没来,他终于说:“您好,如果我不开口,我想您肯定不会主动开口的。”这句开场白挺特别,我直到现在还记得。我还是微笑着,心想,我又不想认识你,为什么要开口?他继续说:“我叫马克,来自马来西亚,上个星期刚到中国。”他的中文说的很好,是马来西亚华裔。他告诉我,曾经在英国留学四年,但英语不太好。因为他总是和华人在一起。我想大概他也不怎么认真学习吧。他家是做电脑绣花生意。我也不太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意。他虽然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但读写能力比较差,所以来中国学习中文。他喜欢象棋,听说我也懂一点象棋,就很想和我下一盘。后来有一次,又在大厅遇见,他飞奔着上楼到房间里拿出一幅象棋,和我下了一盘。我的象棋也只是三脚猫水平,但也和他下得不相上下。我想他应该是初学者水平吧。过一段时间后,又约我下了一次,这次他终于赢了……看来这回留学,他不再是什么都没学到,空手而归了。

 

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一篇写三毛的文章,说三毛总是在文章里把自己写得很有魅力,把每个喜欢过她,追求过她的人都写进自己的文章里。其实我倒是挺理解的。那些让人心动,或者对他人心动的时刻是很美好的,也是很动人的。记录下来为什么不可以呢?也并不是就是炫耀,对于骨子里并不自信的而又情感丰富敏感浪漫的人来说,过去相遇的人,以及那些美好的时刻,飞扬的青春,瞬间的心动或者长久的友情,都会被珍藏在记忆里,每当人生艰难时或者现实残忍时,取出一段来温暖和慰藉心灵也是很好的,就像绘本里的阿佛,在春天收集色彩,阳光和诗句等一切美好的东西,用以抵抗冬天的寒冷和严酷。所以三毛在《倾城》里写自己想去东德,被东德军官拒绝签证后:“我看了他一眼,站了起来,取回签证,对他笑了一笑,说谢谢。那时的我是个美丽的女人,我知道,我笑,便如春花,必能感动人——任他是谁。”这种青春的“轻狂”真的很让人着迷。后来三毛看到军官就把自己的一张小照轻轻的收入口袋里,心里很感动。那微妙的心动时刻,不就是很美好吗?

 

所以我也一直记得戴着贝雷帽的一个深秋黄昏,有微微的雾气,我坐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等朋友。太阳的余晖让万物都抹上一层浪漫的温柔,有微微的风,我看着地上的落叶,看着天边的夕阳最后的柔光,也许是脸色很温柔,也许那情景也很美好。我感觉有个人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不远处的台阶上,我没有回头,也许他也在看夕阳的光,也许他也在看我,过了一会儿,他说:“很美,对不对?就像你一样。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我回过头,笑着说了声,“谢谢。”他又说:“我从毛里求斯来。你知道毛里求斯在哪里吗?”我摇摇头,这时我等的朋友来了,我笑着和他说“再见”就离开了。

 

那年夏天,曾经一起在图书馆里学习的人,都即将离开了。涛,小眼镜以及小眼镜的两个漂亮女生,波,以及另外一个朋友,在那个夏天,一起在校园里拍了最后的留念合影。涛后来留学新西兰,现在那里定居,有了美好的家庭。小眼镜有了工作,毕业后几乎没再联系。波回了泰安,记不清是否考中清华的研究生?留学生朋友也都纷纷回国,除了Carsten还在中国工作。

那时的我们。发现我的记忆里少了图片上的两个人,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左边蓝衬衫的是想考清华研究生的波,右边黑T的是小眼镜,蓝白条纹T的是涛,我是蓝衣白裤者,其实那时我胖胖的,觉得好难看。


贝雷帽陪伴我度过很多美好的日子,也邂逅了各种各样的人,他们也许来自不同的国度,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人生,和不同的文化,有些也许和你有了交集,友谊保存至今,有些只是萍水相逢,现在不知身在哪里,但回忆里也有微小的一幕,或者一个场景,曾经是美好而温暖的。就像那顶钟爱的贝雷帽,我离开京城到了杭城,就遗失了她。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就像那些相遇的人,就像某段遗失的青春,再也无法寻回,只存在记忆和怀念中。

 

而生活将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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